1900年9月中旬的一个清晨,北流县城的街道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雾气。陈树声站在客栈二楼窗前,透过木格窗棂望着远处的县衙屋顶,青瓦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昨夜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今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穿好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将短刀别在腰间,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半新的长衫,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扎眼。下楼时,客栈老板正在柜台后面拨弄算盘珠子,看到他下来,连忙招呼:“陈长官,这么早啊!要不要吃点东西再走?”
陈树声点了点头:“来一碗粥,两个馒头。”
老板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张罗。陈树声在靠门的位置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视着街上的行人。清晨的县城已经开始苏醒,挑着菜担的小贩、背着书包的学童、匆匆赶路的行人,构成了一幅寻常的市井画面。但他知道,这幅平静的画面随时可能被打破——天地会暴动的阴影,正像乌云一样笼罩着这片土地。
吃过早饭,陈树声付了钱,走出客栈。他沿着青石板路向县衙方向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目光却始终保持着警惕。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打着哈欠卸下门板,掌柜们站在门口掸着灰尘。几个穿着短衫的闲汉蹲在墙角,一边抽着旱烟,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看到陈树声走过,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县衙坐落在城中心,是一座三进院落,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口站着两个差役,手里拄着水火棍,看到陈树声走过来,其中一个上前一步,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陈树声拱了拱手:“在下平政墟保安团哨长陈树声,奉周县令之命前来参加会议。”
那差役打量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可有凭证?”
陈树声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函,递了过去。那是黄敬之前日派人送来的,上面盖着县衙的印章,证明他是受邀参会的民团首领之一。差役接过信函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进去吧,会议在二进议事厅,已经有人在等了。”
陈树声收起信函,迈步走进县衙大门。门内是一条青砖甬道,两旁种着几株桂花树,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气。甬道尽头是一道仪门,穿过仪门就是第二进院落。院子里铺着青石板,正中摆放着一口大水缸,水缸里养着几尾锦鲤。议事厅就在院子北面,是一座五开间的建筑,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正中悬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明镜高悬”四个大字。
陈树声走进议事厅,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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