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钰是午时到的。
他今天穿着官服——掌珍司主事的服色是浅青色,袖口绣着两只白鹤。官服穿在他身上有点大,肩膀处空出来一截,像借了别人的衣裳。他从朱雀街东头走过来,远远看见一钱五分铺门口的情景,脚步停了片刻。
沈棠棠站在案板后面,系着那条蓝布围裙,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朵旁边。她正低着头包一块山楂糕,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包好以后拿起来检查一遍,确认四个角都服帖了,才递给面前的客人。客人走后,她把铜钱仔细数好放进钱匣子里,数完又数一遍。
裴钰走过去。
沈棠棠看见他,眉毛松开,嘴角翘起来。“你来了。”她把一块枣花酥递过来,“今天的第一锅。周奶奶说比昨天的更好。”
裴钰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比昨天更好。酥皮的层次又进了一层,咬下去像踩在深秋的落叶上,沙沙响,碎碎的。枣泥的甜和陈皮的清苦已经完全融在一起了,分不清谁先谁后。
“五星半。”他说。
沈棠棠愣了一下。“最高只有五星。”
“那这个值五星半。”
周奶奶在旁边听见了,笑得合不拢嘴。她从锅里铲出一块刚出锅的枣花酥,放在小碟子里递给裴钰。“裴小爷,这块是单独给你的。谢你每天早上来买枣花酥。”
裴钰接过来,蹲在铺子旁边的台阶上吃。阳光照在他的官服上,那两只白鹤像是在光里飞。
午后客人渐渐少了。朱雀街安静下来,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青石板路面晒得暖烘烘的。周奶奶收了摊,从铺子后面端出三碗面。
“没什么好东西,姑娘和裴小爷将就吃。”面条是手擀的,粗细不太均匀,但煮得刚刚好,汤头是用鸡架熬的,飘着几粒金黄色的油星。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黄还是溏心的。
沈棠棠吃了一口,眼睛眯起来。她把面条的粗细、汤头的咸淡、荷包蛋的火候都在心里默默记了一遍,准备回去写进本子里。
“周奶奶,这面叫什么名字?”
周奶奶想了想。“没名字。就是家里做的面。”
沈棠棠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对着光看。“叫‘一钱五分面’吧。”
周奶奶笑了。“姑娘,你起名字上瘾了。”
沈棠棠把面条吃完,汤也喝干净了。碗底露出一朵青花——那是一只很旧的碗,碗沿上有一个小小的豁口,但被洗得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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