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临风说话算话。
酱牛肉是在一个落雨的午后送到朱雀街的。那天沈棠棠正蹲在铺子门口帮周奶奶挑陈皮——新晒的一批,周奶奶眼神不太好,沈棠棠把颜色发暗、边缘发霉的一一拣出来,好的放回竹筛里。雨丝斜飘进来,落在她的碎发上,凝成细细密密的银珠子。
送酱牛肉的是个穿短褐的汉子,肤色黝黑,一看就是在日头底下常年晒着的人。他肩上挑着两坛子东西,在铺子门口卸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封油纸包着的信。
“沈四小姐。沈将军让送来的。”
沈棠棠拆开信。沈临风的字跟他的人一样,笔画粗硬,撇捺都带着刀锋。信上只有三行字,但每一行都写得很用力——
棠棠收。酱牛肉两坛。一坛给你。一坛给周奶奶。卖了的钱归你。
三哥。
沈棠棠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雨丝落在油纸上,啪嗒啪嗒响。她蹲在铺子门口,抱着那封信,像小时候抱着三哥从边关寄回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北境的皮毛、胡人的铜铃、不知道什么鸟的彩色羽毛。每一样东西都附着一张纸条,写着“棠棠收”。有时候加一行“三哥”,有时候连“三哥”都没有。
她从来没有回过信。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写什么。写“我很好”吗?三哥知道她好不好。写“我很想你”吗?三哥知道。写了反而让他牵挂。沈临风从来不在信里说边关的苦,她也从来不在信里说京城的委屈。沈家的人都是这样,越在意越不说。
“姑娘?”周奶奶从铺子里探出头,“那位军爷送了什么来?”
沈棠棠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雨珠子,把信折好收进荷包里。“酱牛肉。我三哥从北境送来的。一坛给我,一坛给您。卖了的钱归我。”
周奶奶张了张嘴。她活了五十多年,从来没见过边关的将军往朱雀街的点心铺子送酱牛肉。
沈棠棠打开坛子。酱牛肉的香气混着雨气散开,浓郁得像一堵墙。她切了一小块递给周奶奶。周奶奶放进嘴里嚼了,嚼得很慢,嚼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
“姑娘,这酱牛肉——能卖。”
第二天,一钱五分铺的菜单上多了一样东西。沈棠棠用鹅黄笺纸写了一张新招牌——“北境酱牛肉·沈将军配方”。字还是歪歪扭扭的,“酱”字的三点水写成了四个点,“将”字的偏旁和右边分了家。但每个字都写得很认真,撇是撇,捺是捺,末笔还学着沈芷衣的字加了点顿笔。
她把新招牌贴在门板左边,枣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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