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棠抬头。沈芷衣站在铺子门口,穿着一件天水碧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支银簪。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旁边站着顾兰舟,手里提着一把琴。
沈芷衣看了看铺子门板上的两张杏黄色招牌。左边“北境酱牛肉·沈将军配方”,右边“朱雀街·一钱五分铺”。字都是歪歪扭扭的,墨色浓淡不一,但每一笔都很认真。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来,在最里面的桌子旁坐下。顾兰舟把琴放在桌上,解开琴囊。琴是沈芷衣从江南带回来的那把,不是名琴,漆面有几处磕碰,琴弦是新换的,泛着淡淡的银光。
沈芷衣把手放在琴弦上,没有立刻弹。
“这首曲子,”她的声音不高,但铺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叫《一钱五分》。一钱五分的陈皮,一钱五分的甘草,一钱五分的盐。都是刚刚好的分量。”
她落指。
琴声漫出来。不是那种端端正正坐在琴台前弹出来的琴声,是随手弹出来的——像一个人坐在院子里,膝上放着琴,想到什么弹什么。曲调很轻,起得很低,像朱雀街清晨第一缕炊烟。然后慢慢升起来,绕过屋檐,绕过枣树枝,绕过画眉的叫声。中间有一段忽然轻快起来,像两个人蹲在假山后面分食枣泥酥。又有一段变得很温柔,像一只手轻轻搭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
周奶奶停下了手里的活。画眉蹲在枣树枝上,不叫了。雪团从裴钰怀里探出头,竖着耳朵。常胜在罐子里安安静静地趴着,触须一颤不颤。
沈棠棠坐在小板凳上,手心里还攥着一块刚包好的枣花酥。她听着姐姐的琴声,忽然想起三岁那年冬天。梨花落在积雪上,她蹲在树底下看,嘴里哼哼唧唧的。姐姐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雪上画着什么。后来姐姐说,那是谱子。她哼的调子,姐姐记了十几年。
现在姐姐又写了一支曲子。不叫《棠梨煎雪》,叫《一钱五分》。不是她三岁时哼的调子,是她十七岁时给一家点心铺子起的名字。
琴声停了。铺子里安静了很久。
画眉第一个叫起来。然后是常胜,然后是雪团细声细气的咪呜。沈芷衣把手从琴弦上收回来,看着沈棠棠。
“好听吗?”
沈棠棠点头。用力点头。她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枣花酥堵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站起来,走到姐姐面前,把那块攥了很久的枣花酥放在琴旁边。
酥皮有点碎了,油纸皱巴巴的。但陈皮还是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