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团开始听话了。揉到第十五下的时候,面团表面泛出一层淡淡的光。
“像了。”顾兰舟说。
裴钰的耳朵动了一下。像常胜听见夸奖时触须颤动的样子。他继续揉,一下一下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沈棠棠坐在厨房门槛上,膝盖上摊着小本子。她没有写字,只是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顾兰舟在教裴钰怎么判断面团揉好了没有——用指尖按一下,凹坑慢慢弹回来,就是好了;弹不回来,还要再揉;一下子弹回来,揉过了。裴钰学着他的样子在面团上按了一个小坑。两个人蹲在案板前,等那个小坑慢慢弹回来。阳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面团上,那个小坑一点一点变浅,最后消失了。
“好了。”顾兰舟说。
裴钰的嘴角翘了一下。
沈棠棠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顾大哥教裴钰揉面。面团的小坑弹回来了。”旁边画了一个小人揉面,另一个小人蹲着看。两个小人都只有轮廓,但她特意给其中一个画上了白鹤腰带。
面条是顾兰舟擀的。
他把醒好的面团擀成一张大圆片,薄得透光。然后叠起来切成条,切得很慢,每一刀的间距都一样宽。切好了抖开,面条细细长长的,在他手指间像一束银线。周奶奶扶着腰从里屋出来看,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
“顾公子,你以前是不是学过?”
顾兰舟摇头。“没学过。就是做多了。”
他没说做多了是多少。但沈棠棠注意到他右手虎口有一层薄茧——不是握笔磨出来的那种,是握擀面杖磨出来的。一个读书人,虎口上的茧不是笔茧,是擀面杖茧。
顾兰舟开始在一钱五分铺帮忙,是周奶奶闪了腰以后的第三天。
他没有别的事做。帮人写信的摊子在城南,每天上午支摊,下午就没什么客人了。他把下午的时间消磨在朱雀街。先是帮周奶奶揉面擀面,后来发展到修门板、补屋顶、给酱牛肉的坛子编竹筐。他编的竹筐歪歪扭扭的,但装酱牛肉没问题。
周奶奶要给他工钱,他不收。周奶奶就把工钱折成枣花酥,每天下午他走的时候塞给他一包。他推辞不过,接了。第二天来的时候,袖子里揣着一小袋江南的雨前茶,说是给周奶奶泡着喝。
沈棠棠蹲在铺子门口剥蒜,看着顾兰舟蹲在屋檐下修一条松了腿的板凳。他修得很慢,每敲一下钉子都要停下来看看敲歪了没有。敲歪了就撬出来重新敲。一条板凳腿他修了小半个时辰,修好了坐上去试了试,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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