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把四只脚都垫了垫,直到凳子四平八稳纹丝不动。
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沈芷衣就坐在旁边。有时候弹琴,有时候不弹,就坐着。膝盖上放着一本书,半天不翻一页,目光落在顾兰舟的后背上。
有一天沈棠棠忍不住问沈芷衣:“姐姐,你那时候为什么要逃婚?”
沈芷衣正在给琴换弦。她的手停在弦轴上,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转。
“不是因为顾兰舟有多好。”她说,“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不好。”
沈棠棠没有完全听懂。但她把这句话记在了小本子里,写在“顾大哥修板凳”那页的页角。
沈砚之来的时候,顾兰舟正在屋顶上铺瓦。
前几天一场大雨,一钱五分铺的屋顶漏了一个角。周奶奶说等天晴了找人修,顾兰舟说不用找人。他借了梯子爬上去,把碎瓦片一块一块揭下来,码整齐放在竹篮里,用绳子吊下来。裴钰在下面接篮子,把碎瓦片搬到墙角,再把新瓦片放进篮子里吊上去。两个人一个在屋顶一个在檐下,配合得很默契——这种默契是前几天一起揉面揉出来的。
沈砚之的马车停在朱雀街口,他走过来的。没穿官服,穿了一件藏青色的家常道袍,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在铺子门口站了一会儿,仰头看着屋顶上的顾兰舟。顾兰舟正骑在屋脊上,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上全是汗,瓦片上的青苔蹭了他一身。他接过裴钰吊上来的新瓦片,比了比尺寸,用瓦刀敲掉一个角,然后小心翼翼地嵌进空缺里。动作不快,但很稳。
沈砚之没有出声。他把食盒放在桌上,坐下来。
沈棠棠给他倒了一碗茶。是顾兰舟带来的雨前茶,泡出来汤色清浅,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豆香。沈砚之端起碗喝了一口,眉毛动了一下。
“江南的茶。”
“顾大哥带来的。”
沈砚之又喝了一口。屋顶上传来瓦片碰撞的轻微声响,顾兰舟在跟裴钰说话,声音被风送下来,断断续续的。“这块……不对……换一块……”裴钰回了一句什么听不清,顾兰舟笑了。他的笑声不高,但很干净,像雨后的天。
沈芷衣从铺子里走出来,看见沈砚之,脚步顿了一下。沈砚之放下茶碗。
“他来多久了?”
“半个多月。”
“每天来?”
“每天下午。”
沈砚之没有再问。屋顶上顾兰舟铺好了最后一块瓦,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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