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五分铺的春季菜单是沈棠棠和周奶奶花了一整个下午定下来的。枣花酥照旧,酱牛肉照旧,手擀面照旧。新加了三样:荠菜馄饨、香椿拌豆腐、桃花酥。荠菜是周奶奶早上去城墙根底下挖的,带着露水,根上还沾着泥。香椿是朱雀街菜贩子从城外摘的,嫩得掐出水。桃花是裴钰从掌珍司的桃林里摘的——掌珍司养禽鸟也管果园,桃花开得太密要疏花,他挑完整的摘了一小篮回来。
沈棠棠把桃花瓣洗干净了拌进糖馅里,包在酥皮里烤。烤出来花瓣的颜色从粉褪成了淡紫,咬开的时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然后是甜。她在小本子里写:“桃花酥·春季特供。花瓣褪色,苦后回甘。三星半。”写到星级的时候停了停,把“半”字描粗了一点。
裴钰尝了一个。“四星。”
“苦的。”
“苦完了甜。比一直甜的好。”
沈棠棠把他的评价也记在本子里。裴钰说话很少用形容词,但他说的每一句她都记得。以前是记在心里,现在记在本子里。“裴钰说:苦完了甜,比一直甜的好。”写完了她在这行字旁边画了一只蛐蛐。这次画得不像蟑螂了,六条腿的比例对了,触须的弧度也对了。她对着常胜画的。
裴钰凑过来看,把自己的《蛐蛐饲养纪要》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他开春以后画的常胜。常胜趴在竹桥上,触须一颤一颤的,他在旁边标注了触须颤动的方向和频率。画得比沈棠棠的还像。因为他每天给常胜换水的时候观察很久,连左后腿发力时胫节的弯曲角度都记住了。
“你画得比我好。”沈棠棠说。
“我每天看它。看久了就记住了。”
“你记蛐蛐比记人厉害。”
裴钰想了想。“人比蛐蛐难记。蛐蛐不会变。”
沈棠棠把小本子合上。窗外的竹笋又冒出来两根,雪团蹲在篱笆外面盯着,尾巴尖一颤一颤的。常胜在罐子里叫了一声。春天深了。
梧桐巷的石榴树发芽了。
顾兰舟在树下支了一张小桌,晴天的时候把刻刀和木料搬出来,一边晒太阳一边刻。他接了一桩活——给城南书坊刻版。刻的是《三字经》,一个字一个字刻在枣木板上,刻完了刷墨印在纸上。书坊老板说他刻得慢,但笔画干净,印出来边缘不糊。慢就慢点,反正《三字经》不急。他已经刻到“养不教,父之过”了。
裴钰下值以后常去梧桐巷。他刻字的速度比顾兰舟还慢,但手比以前稳了。过年前刻“棠”字的时候手指上缠满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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