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兰舟刻到《千字文》的“寒来暑往”那一句时,刻刀断了。枣木刀柄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顺着木纹一路延伸到刀根。他把断了的刻刀放在石桌上,刀柄裂口处露出新鲜的木色,比外面那层被手汗浸透的包浆浅了整整一个色调。
沈芷衣从屋里出来,看见他坐在石榴树下一动不动。刻刀断成两截摆在面前,《千字文》的雕版摊在桌上,“寒”字的最后一笔只刻了一半。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把断刀拿起来拼在一起看了看裂缝。
“这把刀用了多久了?”
“两年。在江南买的。”顾兰舟把刀柄裂开的那面翻过来,木纹在裂缝处拐了一个弯——那是枣木生长时留下的天然弯曲。刻刀握了两年,手心把刀柄磨亮了,木纹磨出来了,但纹路里藏着的那个弯没有被磨掉。“买的时候看不出来。刻了两年,弯的地方自己裂开了。”
沈芷衣把断刀放下。石榴树的叶子已经很密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雕版上,“寒来暑往”四个字只差最后半笔。“寒”字宝盖头下面那两点刻得格外深,刻那两点的时候刀柄大概已经开始松了,他加了力道。
“能修吗?”
顾兰舟摇头。“裂到刀根了。修好了也用不久。”他把断刀用布包起来放进抽屉里。抽屉里还有几把旧刻刀,有的刀刃崩了口,有的刀柄松了,都是用到不能用了收起来的。每一把都擦干净了,刀身上刻着开始使用和停用的日期。最早的一把刻了江南的日期——“三月十二。雨。”
他把抽屉合上。金属碰撞声细细的。
裴钰是三天后知道刻刀断了的事。他下值以后去梧桐巷,看见顾兰舟用一把新刻刀在刻“往”字。新刀比旧的那把窄,刀柄是黄杨木的,颜色比枣木浅。顾兰舟握刀的手势跟以前一样,但落刀的节奏慢了——新刀的重量和重心跟旧刀不同,每一笔都要重新找手感。“往”字双人旁那两撇刻得比平时浅。
“城南铁匠铺打的。刀身太轻。”顾兰舟把新刀放下转了转手腕。
裴钰拿起那把新刀试了一刀。确实轻。落刀的时候刀刃飘,刻直线容易歪。他把刀还给顾兰舟,从自己刀袋里抽出那把枣木柄的——顾兰舟送他的。刀柄是沈家老宅被雷劈下来的枣树枝做的,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重心刚好在虎口位置。
“你用这把。”
顾兰舟没接。“那是给你的。”
“我手劲比你大,用轻的也行。”裴钰把刀放在他手边,“这把重,刻枣木正合适。”
顾兰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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