夹进册子里。“完整的什么时候都能有。一张一张的,每一张都跟上一张不一样。”
顾兰舟看着她把印样收好。石榴树开始落叶了,落得比竹里馆的枣树晚一些,叶子黄透了才落,金灿灿地铺了一地。他蹲在树下把落叶拢成一堆,挑完整的夹进自己的册子里。册子里夹的东西越来越多——江南带来的雨痕纸、一钱五分铺的杏黄招牌纸边角、沈芷衣绣坏的兰花线头。每一样旁边都写着日期。他翻开最新一页,把一片石榴叶夹进去在旁边写:“秋分。石榴叶落。芷音收《千字文》印样入青布函套。”
沈芷衣看见了。“你把我也记进去了。”
“嗯。从江南开始,每一天都记了。”
沈芷衣把他册子拿过来从头翻起。“江南。雨。遇见一个人。”旁边画着站在屋檐下的女子。那时他还不会画画,女子的身形只有寥寥几笔,但微微侧着头的姿态是准的。“梧桐巷。石榴树发芽。芷音。”这一页的画比江南那页细致了——石榴树的新芽、石桌上的琴、屋檐下晾着的青衫。“秋分。石榴叶落。芷音收印样。”这一页画的是她的手。只画了手,手指按在青布函套上,指缝里露出“芷音”两个字。
顾兰舟画了一整本册子,画来画去,画得最多的不是风景,是她。她站在屋檐下的侧影,她弹琴时的手指,她收印样时指缝里的字。他把这些画下来,每一笔都比上一笔更知道她的模样。
裴钰在《常胜纪年》第二卷里也画了沈棠棠。不是刻意的,是记录常青的时候顺手画的。常青今天趴在罐口看沈棠棠吃枣花酥,触须朝着她的方向摆动了十二次。他在记录旁边画了沈棠棠吃枣花酥的样子——腮帮子鼓着,嘴角沾着酥皮碎屑。画得不像,但他把梨涡画出来了,两点小小的凹陷,像竹霜化在水里。
沈棠棠翻到这一页的时候盯着那两个点看了很久。“你把我的梨涡画得像两颗芝麻。”
裴钰低头看了看。确实像芝麻。他伸手想把那两点涂掉,沈棠棠把本子抽走了。“留着。芝麻就芝麻。”她在芝麻旁边写了两个字:“甜的。”裴钰把这个批注也圈起来了——“棠注:甜的。”画上了两颗芝麻。
寒露那天沈棠棠收到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棠棠收”,字迹粗硬,撇捺都带着刀锋。不是沈临风的字。沈临风的字虽然粗,但收笔是钝的。这封信的收笔是尖的,每一捺都像刀尖划过纸面。
裴琰。
沈棠棠拆信的时候手指有点抖。裴琰给她写信,只有一种可能。信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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