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苗极小,但她把每一片叶子都画了细细的锯齿。画眉蹲在盆沿上,喙尖抵着泥土。
裴钰把她的画接过去,在桂花苗旁边加了一笔——极淡的一道影子,形状像一只蛐蛐趴在窗台上。不是真的蛐蛐,是日光从桂花叶隙里漏下来落在窗台上的光斑,恰好弯成了蛐蛐的模样。他在旁边写:“日影成蛐。常青未去。”
周奶奶开始腌冬菜。
不是雪里蕻,是白菜。朱雀街菜贩子拉来的大白菜,叶子翠绿,菜帮雪白,一棵有五六斤重。她买了二十棵,在铺子门口一字排开晒着。方老伯坐在马扎上帮她看菜——不是怕人偷,是晒菜有讲究,太阳太毒了要往阴凉处挪一挪,起风了要用席子盖一盖。他坐在马扎上守着那排白菜,画眉蹲在他膝盖上,一人一鸟,像两个看守宝藏的门神。
白菜晒了两天,周奶奶开始揉盐。她把白菜剖开,一层叶子抹一层盐,码进酱牛肉腾出来的坛子里。坛子内壁还留着酱牛肉的味道,甘草的甜和八角的香渗进陶胎里,洗不掉。周奶奶说正好,冬菜腌出来带一点肉香,比单纯盐渍的好吃。
沈棠棠在旁边帮忙。她抹盐的手法比揉面好不了多少,有的地方盐厚得像下了雪,有的地方薄得几乎看不见。周奶奶把她抹过的白菜又加工了一遍,没有说她抹得不好。只是在最后一片白菜压进坛子里的时候,周奶奶握着她的手,带着她把坛口封好。湿泥按在坛沿上,周奶奶的拇指和她拇指并排按下去,在泥封上留下两道并排的指纹。
“姑娘。腌菜跟养蛐蛐一样,你把它封进去的时候不知道它会变成什么味道。盐多了咸,盐少了酸。但只要坛子封得严,时间到了,它自己会变成该有的味道。”
沈棠棠把坛子抱进厨房,和装过春霜、秋霜、冬霜的罐子排在一起。那些罐子都空了,洗干净了倒扣在架子上。空罐子和满坛子并排,像过去和现在并排。她在小本子里画了那排罐子——空罐口朝下,满坛口朝上。空罐里画了极淡的水渍,是霜化以后留下的痕迹。满坛里画了白菜,菜叶一层一层叠着,盐粒像细雪撒在叶脉之间。
顾兰舟和沈芷衣是傍晚来的。顾兰舟抱着那本快要刻完的《千字文》雕版,沈芷衣提着食盒。食盒里是梧桐巷院子里石榴树上最后一批石榴,不多,只有五六个,皮已经干缩了,但掰开来里面的籽还是红艳艳的。她把石榴放在桌上,石榴皮在桌面滚了半圈停住。
“顾兰舟的《千字文》刻完了。最后一个字是‘也’。”
她把雕版翻到最后一页。“也”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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