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陷下去两个浅浅的凹痕——是方老伯的大腿骨压出来的形状。他把马扎拎起来抖掉雪,拿进铺子里放在常青罐子原来待的窗台下。马扎和桂花盆并排,画眉从窗台上跳下来站在马扎边上,低头啄了啄竹片上的雪水。
“它在找方老伯。”沈棠棠说。
裴钰把画眉捧起来放回窗台上。画眉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缩起脖子把喙埋进胸口的绒毛里。它每年冬天都这样,天一冷就把自己缩成一团,圆滚滚的像一颗灰色的毛栗子。方老伯说画眉缩脖子是省热气,把热气存在胸口,嗓子就不冷。嗓子不冷,开春以后叫得才响。
上午没什么客人,铺子里安安静静的。周奶奶在厨房揉面,她的手法和两年前没什么变化——掌根推出去,指尖拉回来,翻面,重复。面团在她手里越来越光滑,最后能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影子。沈棠棠在整理秋季的账本,铜钱已经数过三遍了,她还是不放心,把每一笔账重新核对。一钱五分铺开了快两年,账本攒了厚厚五本——春一本,夏一本,秋一本,冬两本。冬天生意好,因为雪天客人不爱赶路,愿意在铺子里多坐一会儿,多坐一会儿就多点一碗面。
裴钰坐在靠窗的位置刻一块竹片。不是给铺子刻的,是给雪团刻的——雪团的食碗上刻了“雪”字,他想在碗托上也刻点什么。雪团趴在他膝盖上,尾巴垂下来轻轻扫着他的手腕。他刻几刀就低头看看雪团,雪团眯着眼睛打呼噜,肚皮随着呼噜声一起一伏。
他刻的是“竹里馆·雪”四个字。刻到“雪”字的时候停了停——这个字他刻过很多次。春霜罐子上刻过,冬霜罐子上刻过,周奶奶柜子里那排罐子,每个罐底都有一个“雪”字。但同一个字刻在不同东西上,刀痕不一样。春霜罐的“雪”字刻得轻,因为春霜性子急,笔画太深了压不住。冬霜罐的“雪”字刻得深,因为冬霜沉得住气。雪团的碗托上这个“雪”字,他刻得不轻不重——雪团既不是急性子也不是慢性子,它是那种你叫它它不理你、你不叫它它又蹭过来的性子。
沈棠棠放下账本看着他刻字。他握刀的手势比两年前稳多了,拇指抵着刀背,食指和中指夹着刀柄,腕子悬空,刀尖在竹片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均匀。每一刀都落在前一刀的旁边,间距几乎一模一样。她想起他刚开始学刻字的时候手指上缠满了白布条,刻一笔停一下,刻歪了就用砂纸磨掉重新刻。现在他的手指上茧子叠茧子,刻刀握上去像长在手上。
“你刻了多少个‘雪’字了?”
裴钰停住刀想了想。“罐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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