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拆了绣,绣了拆。想绣出常胜的触须摆动的样子,但绣上去是死的,怎么看都不像。”沈芷衣的指尖顺着触须的纹路轻轻拂过,“后来顾兰舟说,不要绣摆动的样子。绣它停下来的样子就好。想让它动的人,自己会动。”
沈棠棠把帕子握在掌心里。绢很软,丝线的纹路在指腹下微微凸起。她把帕子摊开放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触须的纹路慢慢推过去。从右下角推到左上角,指尖在丝线上轻轻滑行。推到触须末端的时候停住了——末端那最后一针,沈芷衣留了极短的一小段线头,没有剪。她本来以为是忘了剪,后来发现不是。线头翘起来一点点,风一吹就会微微颤动。原来触须不是不会动,是沈芷衣把动藏进了风里。
傍晚时分,竹里馆的灶火烧起来了。今天不在铺子里过年,两家人说好了都在沈家吃年夜饭,但竹里馆还是要先热一锅水——裴钰说这是去年除夕养成的习惯,烧一锅水,屋子里有热气才算过年。水烧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白气从灶房飘出来漫进堂屋里。雪团蹲在灶台旁边仰头看白气,尾巴一甩一甩的。
裴钰把顾兰舟送的《岁时记》版画一张一张排开,从立春排到大寒。二十四张版画把堂屋的方桌铺得满满当当,每一张都是巴掌大小,但每一张里都有整条朱雀街。他排到最后一张时停住了手——大寒那张的角落里画着常青的触须从窗台上探出来,旁边是一盆桂花。那时的桂花还只有一拃高。现在那盆桂花长高了一倍,叶子茂密,花苞已经隐约可见了。
去年除夕竹里馆只有两个人一只猫。今年多了一盆桂花、一盆水仙、一只新画眉、两只蛐蛐的罐子、满书架的《常胜纪年》,还有门楣上新刻的一行字。裴钰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看了一遍,枣树、竹丛、廊下的刻刀、窗台上的罐子、门楣上的竹片,样样都在。他把手伸进袖子里,摸到那把枣木刻刀——刀柄上“裴”字的笔画已经磨浅了许多,但握在手里还是沉甸甸的。两年前他还觉得这个院子是裴府最偏最小的院子,竹子黄黄的蔫蔫的,院子里空荡荡的。现在它满了。
沈棠棠从屋里探出头,手里拿着两件新衣裳。“换衣服。要去沈家了。娘说今年年夜饭多做了好几道菜——大哥的红烧肉、大嫂的核桃酥、厨子的酱牛肉,还有周奶奶的红烧肉浇头,两家浇头都上桌。”她把裴钰那件新袍子抖开,月白色的底上绣着几片竹叶,是她的绣工。竹叶绣得比蛐蛐好——因为竹叶不用绣得像,几笔绿线就够了。
裴钰接过袍子穿上。袍子略大了一点,袖口盖住了手背,是沈棠棠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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