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前五天,京城下了第一场大雪。
沈棠棠是被雪光晃醒的。窗纸比平时亮得早,白光从竹影缝隙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霜。她把裴钰的手臂从脸上挪开,披着被子坐起来。窗台上积了厚厚一层雪,雪团蹲在窗台内侧,隔着窗纸盯着外面飘落的雪花,尾巴一甩一甩的,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响声——那是它想扑东西又扑不到的声音。
裴钰已经起了。院子里传来竹帚扫雪的沙沙声。沈棠棠把被子裹紧走到门口,看见他正弯着腰清理通往竹丛的小路。雪太大,刚扫过的地方又落了一层。他扫几下就停下来,把竹帚靠在肩上,仰头看天。雪花落在他眉毛上,他也不擦。
“在看什么?”
“看这雪什么时候停。不停的话,今天去铺子得绕朱雀街后巷。前街的雪没人扫,走不了。”
沈棠棠回屋加了件夹袄,把裴钰的旧棉袍也抱出来,站在廊下等他。雪团终于忍不住了,从窗台上跳下来冲进院子里,四只黑靴子似的爪子陷进雪里,拔出来的时候带起一小蓬雪粉。它在竹丛下面转了几圈,找到一个积雪最厚的位置,把整张脸埋进去,抬起来的时候胡子上挂满了雪粒。
“雪团。”裴钰停下扫帚。
雪团从雪堆里拔出脸,胡子上挂着雪,左耳朵歪着,看起来像戴了半顶白帽子。
“你去年这时候还不敢出门。雪稍微大一点就蹲在门槛上叫。”
沈棠棠蹲下来把雪团耳朵上的雪拍掉。雪团眯起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去年它是被常胜惯的。常胜趴在罐子里,它就趴在罐子旁边。外面下雪,它觉得罐子旁边就是全世界。”她拍了拍雪团的背,“今年不一样了。它敢把脸埋进雪里了。”
裴钰看着雪团在院子里蹦来蹦去,每蹦一下就在雪地上印一个梅花印。院子里已经到处都是梅花印了,横七竖八,像一幅看不懂的地图。他想起去年冬天,雪团还小,第一次看见雪的时候吓得往屋里窜,一头扎进沈棠棠的被子里,只露出半截尾巴。常胜在罐子里叫了一声,它才把脑袋探出来。
“常胜要是还在,大概会趴在罐口看雪。”
“它会叫。常胜看雪的时候喜欢叫,叫声比平时高。”沈棠棠站起来搓了搓手,“常青不喜欢叫。常青看雪的时候只是把触须伸得长长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竹帚靠在廊柱上,雪在扫帚上积了薄薄一层。雪团跑累了蹲在门口喘气,嘴里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裴钰弯腰把最后一段路扫完,竹帚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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