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沈棠棠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年夜饭吃到一半就困了,被三哥扛在肩膀上送回房里。迷迷糊糊中听见三哥说“棠棠睡吧,明天早上起来枕头底下有压岁钱”。她在小本子里写过这个场景,但没有画。因为画不出三哥扛她时的背影——那个背影太大,纸太小。
今年沈临风没有回来。这是他在北境过的第三个除夕。去年他托人带回来一把军需库的钥匙,说库里有一坛酱牛肉,今年秋天送到京城。牛肉到了,坛子上刻着“北境”两个字,是裴钰的手笔。那把钥匙还挂在沈棠棠荷包里,和三把别的钥匙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
傍晚的时候驿站送来一封信,是沈临风的笔迹。信封上还是那熟悉的几个字——“棠棠收”。里面只有三行。
“棠棠:北境今年雪小,边境无事。军中除夕吃羊肉萝卜馅饺子。萝卜比大葱好,大葱回甘不够。三哥。”
沈棠棠已经不像第一次收到三哥的信时那样哭了。她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塞进荷包。荷包里现在很满——糖兔子的竹签、枣木片上的“棠”字、军需库的铜钥匙、两片画眉羽毛、郑大刻的画眉木梳、三哥去年除夕写的信,还有今年的。她把今年的信和去年的并排放在一起,两封信的笔迹一模一样,笔画粗硬,撇捺都带着北境风沙磨出的锋芒。但今年这封信在“萝卜比大葱好”后面多了一句——“大葱回甘不够”。去年没有这句话。去年只有“萝卜比大葱好”,今年加了解释。三哥大概是老了,开始愿意解释了。
沈府正堂灯火通明。年夜饭撤下去之后换了茶点,桌上有枣花酥、桂花糕、年糕、核桃酥。裴母酿的桂花酒开了第二坛——第一坛是江映月带来的,第二坛是裴母托裴珩送来的。裴珩和江映月坐在裴母旁边,江映月给裴母斟了一杯酒,裴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看了看对面的沈母,两位母亲隔着满桌糕点对视了一眼,同时举了举杯。裴母先开口:“一年了。”沈母应道:“嗯。一年了。”然后各自喝了一口酒,没有再多说什么客气话。
方巧儿和郑大是年夜饭快结束时赶到的。他们先在铁匠铺后巷陪方老伯吃了年夜饭,等老伯歇下才过来。方巧儿带来了老伯炒的最后一锅糖炒栗子——方老伯今年手抖得厉害,整个冬天都没炒栗子。前几天他觉得精神好,执意要开火炒一锅。只炒了半锅,火候还是那么准,栗子壳裂得整齐,糖霜裹得均匀。郑大在灶前帮忙颠锅,颠得满头是汗。方老伯坐在旁边指挥,说火大了火小了糖早了糖晚了,父女俩配合默契。炒完栗子方老伯坐下歇了很久,然后对方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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