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吃吗?”裴钰从梯子上低头问。
“能吃一点。昨天给她抿了一点米汤,她会舔了。”沈芷衣拿帕子擦掉辰音嘴角的一点口水,“这孩子嘴壮,什么都肯尝。比棠棠小时候强——棠棠小时候挑嘴,除了点心什么都不肯吃。娘说她三岁以前只吃甜的,咸的一口不碰。”
“那她现在什么都吃了。”裴钰说。
“那是嫁给你以后。你把她惯的。”
裴钰想了想。“她本来就什么都吃。不是我惯的,是朱雀街上的东西多。”
沈棠棠听着姐姐和裴钰的对话,想起自己确实变了很多。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她就爱吃甜的,对咸的面、馄饨、饺子一概不感兴趣。后来跟裴钰去了蛐蛐市集,吃了张记馄饨、田老板家的泥鳅面、李记豌豆黄——豌豆黄不是甜的,是清甜偏淡,跟她以前吃的重糖点心不一样。再后来周奶奶的一钱五分面端上来,红烧肉浇头是咸的,雪里蕻面也是咸的。她一样一样都吃下去了,而且给出了星级评分。原来不是她挑嘴,是她以前没吃过朱雀街的东西。
方老伯带来的竹筐渐渐满了。裴钰把梯子从东边挪到西边,把朝西那几枝高处最难摘的枣子也拧了下来。沈棠棠蹲在地上分枣——好的、完整的一筐,留着周奶奶做点心;有虫眼的一小堆给画眉和老画眉尝鲜;碰伤或自己熟透掉落的捧进厨房等会子熬枣泥。雪团凑近虫眼那堆闻了闻,打了个喷嚏走开了。
分完枣,方巧儿把杏儿放在廊下铺着的竹席上,自己去灶房帮周奶奶烧水。杏儿坐在席子上两只手各攥着一颗枣子,左手的掉了右手的还攥着。辰音睡醒了哭了两声,沈芷衣把她从顾兰舟怀里接过来轻轻拍着。
“她那几声哭还跟初九叫似的。”沈棠棠从筐边回过头来,“初九叫起来尾音上扬,辰音的哭声也是尾音往上走的——和刚出生那天一模一样。”
“你还记着初九那天怎么叫的啊?”
“记得。”
顾兰舟从袖子里掏出那把随身的小刻刀开始给枣核去壳。他刻枣核不用木料,直接在核上刻——核壳又硬又滑,比竹片难刻得多,但刻好了带在身上不会坏。他刻了一颗给辰音,正面是“辰”字,背面是一朵极小的石榴花。
沈芷衣拿起来看了看,说让她爹刻她的名字其实不必可着枣核雕,太费眼了。顾兰舟摇了摇头——他用刻枣核来练眼力,跟当初练刻《千字文》细笔一样。再说枣核上的名字,孩子长大了能从核里看见自己出生那年院子里的枣树,比什么金锁片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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