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背后都背负着不同的期盼。这些期盼托举着他们往前走下去。
队伍在午门外集结后,鸿胪寺官开始整列。贡士分东西两班立于丹墀下,顾兰舟站在东班中间靠前的位置,正好能看见太和殿重檐的轮廓在晨光里一点点清晰起来。
锦衣卫陈设的仪仗从丹陛下一直排到午门外。旌旗蔽天,斧钺林立,数百面五色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鸿胪寺官天不亮就设好了御座,龙椅置于太和殿前丹陛之上,背靠盘龙屏风,左右各立八名执扇宫女。
试题置于黄案之上,黄绫覆题,两侧立着礼部与鸿胪寺的执事官,人人屏息凝神,连咳嗽声都听不见。辰时整,午门大开。皇帝常服升殿,鸣鞭三响,声震殿瓦。第一声鞭响时,顾兰舟感觉脚下的石板都跟着震了一下。百官朝服陪立两侧,乌纱帽与朝珠在晨光里汇成一片深色的海。
鸿胪寺官引贡士入丹墀,行五拜三叩礼。顾兰舟跪在队列中,双手平贴地面,额头触到冰凉的石板。殿前石阶上凿着盘龙纹,他的额头正好叩在龙尾的位置。
周围两百多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和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五拜三叩之后,策题由侍官从黄案上取下,置于御道正中的黄案之上。鸿胪寺官高声宣题,声音一板一眼,在太和殿前传出去很远。
顾兰舟终于听清了策题的全部内容——关于京畿粮食储备与漕运调度。他心头那块石头悄然落地:这个题目,他已经在梧桐巷里写了无数遍。
鸿胪寺引考生各就试桌。太和殿前,临时搭好的试桌一排排整齐地列着,桌面上铺着素绢,放着统一配发的石质方镇与笔墨砚台。
日头渐渐升高,晨风从丹陛下穿过,吹得桌面上铺的素绢轻轻掀动。顾兰舟用石镇纸压住卷角,蘸墨落笔。写到一半时,风忽然大了些,对面试桌上一个贡士的镇纸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那人手忙脚乱地去压,策论稿纸上还是沾了灰。顾兰舟把自己的石镇纸往卷角推紧了些,继续写。
日头渐渐偏西。两百多张试桌上,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偶尔有人咳嗽一声,也是压低了嗓子的,随即就被吹过来的风声取代。站班的锦衣卫在仪仗两侧纹丝不动,连眼皮都不怎么眨。
顾兰舟把草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核对了几处关键数据。这几年来零零碎碎攒下的东西,如今在殿试卷子上一字排开。然后他铺开誊正纸,在素绢上落笔。他在最后一段收笔于——积数年之走访亦非一日之功。以此观之,则仓廪可实,漕运可通,而民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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