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账——周奶奶把铺子的账全揽过去了,让她安心养着——是月子的账。小枣每次吃奶的时辰、吃了多久、换了多少次尿布、哭了多少回,她全记在本子里。裴钰说这比《常胜纪年》记得还细。
沈棠棠说常胜也有过这么细的账,刚孵出来那阵,每天触须摆多少次他都记了。他说那是蛐蛐,这是人。
她说都是一样——刚到这个世界上,什么都不会说,只会哭和吃,不记下来,过些天就忘了。裴钰想起常胜的记录里确实也有这么一段:第一天触须摆动多少次,第二天食量增多少,第三天叫声比第一天响。他把《常胜纪年》从书架上抽出来翻到常胜刚来时那几页,发现自己在页角还画了一只蛐蛐的触须,标注了摆动方向和频率。
他提起笔在女儿的记录旁边也画了一根触须——极细极长,末梢微微上翘。
午后周奶奶把炖好的鲫鱼豆腐汤端进来。鲫鱼是田老板新捞的,豆腐是李记老板娘自家磨的,汤色乳白,上面飘着几粒金黄的油星。沈棠棠接过来喝了一口,鲜得她眉毛扬起来。
周奶奶在床沿上坐下来看了看摇篮里的小枣,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说恢复得不错,再过些天就能出月子了。沈棠棠算算日子,已经过了好些天了,她只出过一次门——那天太阳好,裴钰把摇篮搬到廊下让女儿晒太阳,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片刻。
那是生产后她第一次闻到枣树的气味,那股清甜混着泥土的腥气,让她想起自己刚成亲那年蹲在枣树根旁边埋下第一颗枣核。
裴钰这些天瘦了些。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把灶房的火生好,把热水烧上,把沈棠棠的早饭热在锅里,然后去掌珍司点卯。
中午下值回来给她炖汤、洗尿布,把摇篮从卧房搬到廊下让女儿晒太阳,再用砂纸打磨郑大焊的铁箍——郑大昨天又送了一个新的来,说上次那个焊口不够平滑,他重新淬过火。
傍晚他把尿布从枣树下的晾衣绳上收下来叠好放进樟木箱里。沈棠棠靠在床头看着他叠尿布,他叠尿布的手法比叠衣裳还熟练——对折,再对折,边角对齐,叠成巴掌大一小块,码得整整齐齐。
她说他这手法比刚成亲时叠被子强多了。他说刚成亲时他连被子都不会叠,让她叠了好些天,现在他会叠尿布、会拍嗝、会给初九换垫料、会给摇篮磨边沿,已经学会了好些东西。说完他把手里那块叠好的尿布放进樟木箱里,又把从院子里收回来的几片枣叶夹进女儿的尿布记录旁边。
月光落在摇篮底板上,小枣正在梦里嘬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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