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说炮声停了,但清道的范围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大,又问太仆寺少卿说的西线作战什么时候开始。裴钰想了想,说等他明天去兵部值房再问问。
“我总觉得三哥他……”她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清道好几十里,村子全搬空了,整个西线都在准备打仗。他写信不方便,太忙或者不让写。等这仗打完,他大概就能写信了。”
裴钰没有说话。他把她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攥在掌心里,掌心贴着她的掌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虎口。窗外夜风一阵一阵地起了,枣树的叶子沙沙响成一片。他把那封还没寄出的信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放在床头桌上,信封上那枚枣花小章还在月光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封信还要再等些时日。等换防完成,等西线接敌,等那场已在太仆寺少卿口中说出的大战分出胜负。等驿马重新畅通,等信使重新上路。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把那只银铃铛轻轻拨了一下,极清脆的细响在夜里传出去很远。
九月将半,京城的天已经凉透了。一钱五分铺门口挂了厚帘子,灶台上的骨头汤从早熬到晚,白气从厨房门口涌出来,把整条街都熏得暖烘烘的。周奶奶把夏衣全收进了柜子里换了秋衣,沈棠棠择豆角的时候多穿了一件夹袄——这件夹袄是她怀孕那年裴母送的,靛蓝色细棉布的面子,絮了新棉花,领口绣着一朵极小的枣花。
当时穿大了些,现在刚好合身。她把最后一把豆角择完放进木盆里,站起来走到廊下。北风从枣树枝丫间穿过,她紧了紧夹袄的领口,把最靠近风口那几根野苗挪进盆里。她让裴钰明天再去太仆寺问问明年开春的草料调拨,又问他要不要顺便去顾兰舟那边看看有没有新的邸报。裴钰说明天上午先去兵部值房,下午去太仆寺。
他把工具袋挂在灶房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蹲在枣树根旁。
她把竹叶按紧,站起来向竹里馆走去。等天再冷些,该给小枣换上那件红缎面夹袄了,今年穿应该刚好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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