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后收的,被霜打过的白菜炖汤特别甜。他把菜筐从牛车上卸下来,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柜台上。马爷又送沙枣干来了——这回不是北境存货,是他自己秋天在城外山坡上摘的野枣晒的。北境官道还是封着,军驿通了但商队还没放行,他闲着没事就去城外转悠,发现山坡上有好几棵野枣树,枣子小但甜,晒干了味道和北境沙枣差不太多。
“马爷说官道虽然还没对商队开放,但军驿全恢复了。每旬三班,一班不少。他还看见军驿兵每天早晚各一趟从北边跑过来,驿马背上除了军报还有私人信件。他说以前军驿只送军报,私人信件要等商队捎,现在军驿开始送私人信了——说明北境那边确实安稳下来了,安稳到军驿有空送家书了。”
沈棠棠接过油纸包打开看了看。野枣干比北境沙枣小一圈,但皱巴巴的模样和那股甜味都差不多。她把枣干放进柜台上小枣的推车里,让女儿自己攥着啃。小枣拿起一颗枣干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阵,塞进嘴里啃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啃了一口,然后把枣干举到眼前端详,大概在想这个黑乎乎皱巴巴的东西和米糊为什么完全不一样。
午后沈棠棠正在铺子里择豆角,方老伯拄着拐杖走进来,画眉蹲在他肩膀上。他手里拄拐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几分,在马扎上坐下来以后没有立刻剥花生,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封上的字迹粗硬凌厉,每一个字的收笔都带着刀锋——是沈临风的字。
沈棠棠把信拆开,信纸有好几页,比以往任何一封信都厚。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信纸轻轻放在膝盖上,抬起头对方老伯说:“三哥没事。他说这封信是换防完成后写的,他那边信路恢复以后头一件事就是给我们写信。”
方老伯把手里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写了什么?”
“写了好多。说他那边安稳下来了,换防已完成,今冬主要是巩固防线。说纪青的防冻疮药膏今年发了好几个营,随军医女们每天在后方安置点给村民和孩子上药。说村民的安置点就在军屯田后方,冬天住帐篷,开春以后要帮他们重建村子。还说等开春解冻,驿路全通以后就能多写信了。”沈棠棠把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停在最后那几行字上——他用刀锋似的笔迹写道,给小枣的木勺他已经刻好了第一把,用的是北境沙枣木,勺柄上刻的是枣花。等开春驿站全通以后连信一起寄回来。
方老伯把手里剥好的花生仁放进碟子里。“还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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