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春风过处,草色遥看
永乐十二年的春天,在北京城以一种缓慢而笃定的步调铺展开来。
槐树巷的槐树在三月初的某一天,忽然冒出了满树新叶,嫩绿的叶片在晨光中几乎透明。院子里那株移栽来的植物也长高了一截,宽大的叶片在春风里轻轻摆动,背面那层银灰色的绒毛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苏道士在城西住下了,偶尔隔几天进城来喝一碗茶,说些他在城外看到的草木和天气,有时带一小把新采的野菜放在灶台上,也不多停留,喝完茶便走。
三月十二这天上午,沈砚正在诊堂里给一位犯了腰痛的老汉扎针时,听见巷口传来马蹄声和车辙碾过石板的声响。他没有抬头,等扎完针、交代完注意事项、送走了老人之后才走到门口。一辆青帷马车停在济世堂门口,车帘掀开,郑院判弯着腰从车厢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只封了火漆的公文袋:“北边来的信。”他把公文袋放在诊案上,“太医院刚收到前线转回来的——钱永安写的。”
沈砚拆开火漆,里面是一叠信纸。钱永安的笔迹比走的时候更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生涩,但字与字之间的间距更均匀了。他在信中说,大军已经越过了长城,正在向北行进。沿途经过的几座村庄大多荒芜,有些地方井水已经枯了。他在军中医所的临时帐篷里处理了几十例风寒和冻伤,还遇到了一例他拿不太准的病症——一个从更北边部落来的俘虏,浑身发冷发热反复发作,按寻常风寒治了几天不见效。他想起沈砚说过的一句话:“辨症先辨来路。来路不明,先不要急着下药。”所以他只是用药稳住了那人的状态,没有贸然用药,把详细症状记了下来,想在下一封信中附上,请沈砚帮忙看看。
信末他写了一句:“等我回去,再跟先生细说。”下面还另起一行,补了一句:“我带着的那本《海西验方录》抄本,在北地的风沙里书页已经卷了边,但我还能认全上面的字。”
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没有立刻回信。
三月十五,沈砚坐在诊案前写了一封回信。他针对钱永安提到的那例俘虏病例,在信纸上列了几种可能的方向和对应的观察方法,让他重点留意发病的时间、体温变化和发作时的伴随症状,又从记忆中找出一味北方野外也能找到的代用草药,把它的外观和采摘方式也一并写清楚了。信的最后他只写了一句:“书页卷了边,就压平了再看。”信写好晾干封口,托人随太医院的公文一起送回北边。
三月下旬的一个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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