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钱永安不在的日子里,陆远主动接过了他以前做的那些活计,早起扫院子、傍晚收药材、蹲在灶间门口择菜和整理药柜,一个人把原来两个人分摊的事情慢慢摸出了门道,做得有条不紊。
五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沈砚坐在院子里收药材时,苏道士又来了。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只旧布袋,袋口敞着,露出几根带着泥土的葱:“先生,贫道那垄葱长成了,给你送几棵来。”沈砚接过布袋放进灶间,转身给苏道士倒了一碗茶。两人隔着一道灶台喝完了茶,苏道士把空碗放回灶台上:“先生,贫道在西边走了一趟,想明白了一个道理。那些刻纹、石片、残砖,不论散得多远,不论被多少人经手,最后都会回到它们该去的地方。”他顿了顿,“就像那些从海西来的药材,不管走多远的路,最终也会落在药柜的抽屉里,和你那些长在院子里的薄荷艾草待在同一条架子上。”
五月底,沈砚收到了钱永安的第三封来信。信比前两封都长,字迹也明显稳当了许多。他在信中说,按照沈砚的方法观察确认之后,他给那几例病人用了调整后的方子,效果比想象的好。他在信末写道:“先生,我学会了一件事——治病不能只看病本身,还要看来路和去处。你在信上写的那句话我记着了。”沈砚把信折好放进了书匣里。
六月初的一个午后,郑院判来了。他这一次带来了一个公文袋,说太医院收到了泉州医所转呈来的一份请求,是某处远洋港口的当地行医者托船队带来的,想请太医院再寄一批《海西验方录》过去,最好配几本插图本。沈砚听完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起身从药柜顶层取出那只装连环图稿的木匣,把第二批图稿的初稿从里面抽出来,翻到最后几页确认了一下:“郑大人,如果太医院打算把第二批图稿正式刊印的话,可以多印一些,和定本一起配发过去。”郑院判点头。
六月十五,沈砚收到了赵崇真从赣南寄来的一只木匣。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叠描摹精细的纸页和一张折叠整齐的简图。纸页上画着十几枚形状各异的石片,每枚石片的纹路都清晰可辨。简图上把这些石片按照纹路的走向和可能的拼合关系排列成一张示意图,旁边标注了“已确认可拼合的碎片数量为七枚,另有数枚尚待核对”等字样。沈砚把那些纸页逐张摊开,把简图和铁匣里的拓片比照了一遍。赵崇真标注的那些石片中有几枚的纹路,和他手里已有的几枚石片纹路的走向确实能够对应,像是同一幅图案的不同部分正在缓慢地合拢。
七月初,北京城进入了最热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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