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寒炉夜话,墨迹初合
永乐十五年的冬天,在北京城槐树巷的几场小雪中缓慢地铺展开来。
十一月初的那场雪化了之后,又陆陆续续下了三四场,一场比一场大。到了十一月下旬,槐树巷的屋顶和墙头上已经积了不薄不厚的白。赵安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拿着扫帚把自家院门前的雪扫出一条窄路,扫完自己的之后会继续往前多扫一截,把通往济世堂方向的那一段路面也连带清理出来。沈砚有天早晨推门时看见雪地上那道扫帚留下的细密纹路比往常多延伸了一段,从赵家院门口一直通到了济世堂的台阶前。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扫帚纹路在雪地上清晰分明。赵安没有等他出来道谢,扫完就回了自家院子,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炉火的暖光。
赵崇真在后院那间空屋里住下之后,几乎每天都会去城西苏道士那间旧院子坐一会儿。两个人在院里那棵老枣树下坐着喝茶,有时说几句和医馆、和石片、和拓片相关的旧事,有时什么也不说,各自翻手里的书。有次沈砚去城西送一些晒干的药材,见两人蹲在墙根下,把一块新挖出来的旧瓦片翻来覆去地对着光看,辨认上面残留的纹路,又用指尖顺着纹路描了一遍,然后把瓦片用干布包好收进一只布袋里,挂在院墙的钉子上。
十一月底的一个傍晚,沈砚正在灶间门口劈柴,赵崇真从城西回来了。他在灶台边坐下,接过沈砚递来的热茶,暖了一会儿手,开口说了一句:“先生,我今天在苏道长那里翻到一册旧书,是前朝人写的游历笔记,其中有一段提到了泉州和广州之间的海岸。笔记里说那一段海岸线上的渔民,会在船上刻一种简单的波浪纹,用来标记渔汛和海流的方向。那种波浪纹的走法,和我们拓片上的那些弧线很像。”
沈砚停下劈柴的动作,把斧头靠在墙边:“笔记上有没有画那种波浪纹的样子?”
“画了。苏道长抄了一份给我。”赵崇真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上面用工整的笔迹描着一组波浪形的弧线,弧线的间距和弯度和拓片上的纹路在节奏上一致。沈砚把那张纸接过来看了一会儿,放在灶台边沿,没有压平也没有折起:“这份抄本,先留在我这里。”
十二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收到了一封从泉州寄来的信。信封上的字迹端正清晰,是泉州医所陈大夫的笔迹。信中说,泉州港最近停靠了一艘从海西远道而来的商船,船上载着一位常年在泉州与海西之间往返的老海商。他听当地医所的大夫提起沈砚的名字和那本《海西验方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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