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八年夏天,皇帝的身体状况进一步恶化的消息,已经不再是秘密了。继录者从街市上听到的传闻比往日更多,有人说皇帝已经连续数日不能进食,有人说太医院的医官日夜守候在寝殿外。他听完了那些传言,没有去验证它们的真伪。
嘉靖三十八年九月,济世堂收到了一份来自太医院的正式公函。公函的措辞客气而审慎,大意是说,太医院在处理因多年服丹导致的慢性中毒后遗症方面经验不足,希望能借阅济世堂的全部相关医案。继录者用了三天时间,把近四十年积累的丹药中毒医案重新整理了一遍,按照病症类型和用药过程逐项分类编排,装订成册,托人送回了太医院。
嘉靖三十九年春,皇帝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消息传到槐树巷时,继录者正在院子里翻晒新收的药材,他没有放下手里的活计。街市上的人议论着新君继位的事,继录者没有加入那些议论,把最后一筐药材摊开摆好,直起腰来在院子里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回了诊堂。
同年五月,新帝登基,改元隆庆。诏令贴着,人们围在告示前面看着那些新鲜的墨迹,低声念着新年的名字。继录者从街市上经过时远远看了一眼那些人围成的半圈,没有停下来,拎着药材走回了槐树巷。
隆庆元年秋天,继录者在继录中写道:“隆庆元年秋,新君登基已逾一年。朝廷的政令比前些年清晰了一些,街市上谈论丹药的人已经很少了。”
隆庆二年正月,一位面色蜡黄的中年人走进了济世堂。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长衫,面容清瘦,说话带着南方口音。他在诊案前坐下后说:“先生,我是从江西来的。我们村里这几年收成不好,不少人染了病。村里的大夫说是‘时气不好’,开了药也不见效。”继录者让他诊了脉——脉细而弱,三部皆虚,像是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水土不适导致的慢性虚弱。他开了方子,又额外包了几包常用的补气药材,让那人带回村里备用。
隆庆二年夏天,继录者注意到北京城里的药价又涨了一些。他去城西药铺补货时,掌柜的抱怨说,南方几个产粮大县今年遭了水灾,药材的运输成本比去年翻了一倍。继录者拎着药包走回槐树巷时,看见路边有几个正在收拾行李的人,像是要搬走。他没有停下来问他们要去哪里,在巷口拐弯的时候,傍晚的光从屋檐上方斜切下来,把他回诊堂的路径拉长成一条深色的影廊。
隆庆三年春天,朝廷下了一道减免赋税的诏令。继录者是在街市上看到告示的。围在告示前面看的人不少,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继录者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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