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织厂上空的红灯只亮了三息。
青石长街、白灯笼与那道高瘦身影一同沉入雪幕,砖墙重新合拢。远处依旧是一座荒废多年的厂房,窗洞漆黑,屋顶塌了大半,连正门上的铁字都只剩“织”字的一角。
翻倒的厢车里,柴油还在向外流。
刺鼻气味钻进顾远鼻腔,喉咙立刻泛起苦涩。他半跪在变形的车壁上,左臂护住母亲后颈,右手撑地。掌心针孔刚刚结起的血痂再次裂开,温热血液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黑色请帖上。
请帖里的衔钱乌鸦轻轻动了一下。
纸上的鸟喙张开,将血吞尽。
车厢顶灯闪烁两次,彻底熄灭。
黑暗里,母亲肺中那阵湿纸摩擦般的声音更加清楚。每一次吸气都很浅,到了胸口便被什么东西挡住,只能从齿缝中漏出一点微弱气流。
白韶从驾驶室爬回来。
额角伤口仍在流血,他却没有擦。手掌按过母亲胸骨、肋间与腹部,最后停在左肺下缘。
指尖刚落下,母亲身体便轻轻一颤。
白韶抽出三根短针。
第一根从锁骨下斜入。
第二根扎在肋骨间。
第三根却没有碰母亲,反而刺穿了氧气瓶旁那根被撞瘪的橡胶管。
尖锐漏气声立刻弱了下去。
他割开另一根软管,一端套住氧气瓶接口,另一端插入母亲口鼻上的旧皮罩。瓶阀已经摔歪,无法调节,白韶便用拇指压住裂口,只凭指腹控制气流。
氧气从他的指缝中一丝丝钻过。
太快,肺会被撑裂。
太慢,人会在几息内窒息。
厢车外的柴油正在向后轮附近汇聚,一颗从电线中迸出的火星落在雪上,距离油迹不过三尺。
白韶的手没有抖。
顾远抱住母亲肩膀,目光落在她颈侧。皮肤下那条青线正随着氧气进入缓慢向上爬,一寸之后突然停住。
他立刻将皮罩向左偏了半指。
气流绕开舌根。
母亲胸口终于完整起伏了一次。
白韶看了他一眼。
没有赞许。
只是将控制氧气瓶的手交给了他。
顾远的拇指压上裂口。
高压气流顶得指骨发麻,皮肤很快被冻出一层白霜。冷意不是停在表面,而是沿指甲缝向掌心钻。不到十息,他已经感觉不到拇指,只能盯着母亲胸口,以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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