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租界的梧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叶片翻动时把路灯的光切成碎片,洒在霞飞路沥青路面上,像撒了一地碎金。齐啸云将车停在一栋四层公寓楼前,这是一幢砖红色的英式建筑,转角处有弧形阳台,铁艺栏杆爬满了半枯的常春藤。
“到了。”他熄了引擎,却没有立刻下车,只是侧过头看着贝贝,“三楼靠东那间,以前是我母亲偶尔来住的,家具齐全,被褥都收在樟木箱子里,干净。”
贝贝正靠在车窗上打瞌睡。这一路她虽强撑着精神,可到底折腾了半宿,眼皮早就灌了铅。听到声音,她猛地坐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那半块玉佩还在,隔着衣料硬硬地硌着掌心。她含糊地应了一声,推开车门,夜风兜头吹来,把最后一点困意吹散了。
齐啸云锁了车,从后座取出一件藏青色薄呢大衣递给她:“披上,夜里凉。”
贝贝没接,只摆摆手:“我们打鱼的人家,江风比这冷多了。”
齐啸云也不勉强,把大衣搭在臂弯里,引她往楼门走。老式铁栅栏门“吱呀”一声推开,门厅里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守门的老陈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响动慌忙抬头,见是齐啸云,忙不迭地站起来:“齐少爷,您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陈伯,三楼那间客房麻烦开一下,今晚有人住。”齐啸云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天生的笃定,仿佛他说出口的话,别人照做便是。
老陈连忙从墙上取下一串铜钥匙,边往上走边偷眼瞧贝贝。灯光下,这个穿着月白旗袍、头上别着素银簪子的姑娘,怎么和常来公馆的莫家大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他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只把两人引到三楼,开了门,又去把热水烧上。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樟木香,是长年没有人住的气味。齐啸云拉开窗帘,推开半扇窗,让夜风透进来。月光斜照在柚木地板上,把贝贝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
“厨房有热水,明早陈伯会送早点上来。”齐啸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的意思,“你今晚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明天我派人去绣坊取东西,另外安排两个人在楼下看着。”
贝贝正在打量这间屋子:描金斗柜、铜床架、妆台上还摆着一瓶早已干枯的白玉兰。她回过头,看着齐啸云:“齐少爷,你做事一向这样吗?”
“哪样?”
“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不给人说‘不’的机会。”贝贝说着,自己先笑了,“我爹以前常说我犟得像头水牛,要是撞上你,怕是牛角都要撞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