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啸云没接这个玩笑。他看着贝贝,目光沉沉,像在打量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又像在确认什么。半晌,他说:“你和你母亲长得很像。”
贝贝一愣:“你见过我娘?我是说,莫夫人。”
“见过。”齐啸云靠在门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却没有点,“莫伯母这几年老得厉害,眼睛不好,是当年哭的。她一直不信贝贝死了。每年贝贝生日那天,她都会去城隍庙烧香,烧十八年。”
贝贝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绣花针磨出薄茧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闷声说:“那她现在呢?她知道今晚的事吗?”
“还不知道。这件事太大,得慢慢告诉她。”齐啸云把烟放回烟盒,站直了身子,“你睡吧。明天我让莹莹过来陪你,你们姐妹两个,好好说说话。”
他说完转身下楼,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笃笃”的响声,在深夜里格外清晰。
贝贝关上门,反手把插销推上。她走到窗前,看见齐啸云的车还停在楼下,车灯已经灭了,只有一个黑影靠在车门旁,指间一点猩红明明灭灭。他在抽烟。贝贝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
屋里很静。她走到铜床前坐下,把半块玉佩从衣襟里摸出来。断裂面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用指尖沿着那个“莫”字一点点描摹,一笔一划,像在认一个字,又像在认一门亲。
“莫。”她轻轻念出声。
这个姓氏,比“阿贝”两个字沉重得多。阿贝是水乡的小姑娘,会划船,会绣花,会叉腰和鱼贩子骂架。可“莫”字呢?这个字背后是沪上望族,是十六年前那场抄家惨案,是一个可能至今还站在暗处的仇人。
她突然想起养母的脸。养母姓周,叫周秀娥,是吴县东头有名的绣娘,一手“画绣”绝技,能在绸面上绣出泼墨山水的气韵。养母从不逼她学绣,只是自己绣花的时候,总喜欢把贝贝放在旁边的小竹椅里,丢给她一块零布和几根彩线。贝贝三岁就学会了拿针,五岁能绣出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七岁那年在全镇绣娘比艺上,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虾,惊得满场老人直呼“小周秀娥”。
可养母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点说不出的愁。
“阿贝啊,你本不该过这样的日子。”养母病重那半年,这句话说了不下百遍。每说一遍,贝贝就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往下讲。可养母还是要讲,断断续续地讲:那个秋天,码头上起了大雾,莫老憨的渔船回来得晚,停船时听见芦苇丛里有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