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是死了,就是消失了。
齐啸云吐出一口烟,看着烟雾在灯下散成淡蓝色的薄纱。
十六年了。
当年他才九岁,父亲带着他去莫家拜年,他第一次看见那个被林氏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粉雕玉琢,额头点着朱砂,像年画上的善财童子。父亲说,这是你未来的媳妇,叫贝贝。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婴儿手里。
几个月后,莫家就出了事。
他记得那天夜里,父亲在书房里来回踱步,长吁短叹。母亲抱着他小声哭,说莫家完了。他问,贝贝呢?母亲说,贝贝死了。他哭了一场,之后很多年,再没问起过。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在莫家偏院里见到莹莹。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蹲在井边洗菜,袖子挽得老高,露出的手腕细得像芦苇。他站在门口看她,看了很久。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说:“你是我啸云哥哥吗?我叫莹莹。”
他点点头,心里却想:她怎么和记忆里的贝贝不太像?可记忆那么远,模模糊糊的,只有一个粉色的影子。他以为自己记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记忆没有错。那个粉雕玉琢的婴儿早就被带走了,在水乡的渔船上长大,学会了摸鱼绣花,也学会了在风浪里站稳脚跟。
门轻轻响了三下。
“进来。”齐啸云转过身。
齐府的管事高升推门进来,躬身道:“少爷,您要的车安排好了。阿贝小姐已经安置在霞飞路公馆,陈伯照着您吩咐的,没跟任何人提。”
“嗯。”齐啸云在烟灰缸里揿灭烟头,“高叔,明天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派人去吴县东头,找莫老憨夫妇,查阿贝被收养的详细经过,重点问清楚当时襁褓里除了玉佩还有什么。第二,去查一个乳娘,姓周,当年在莫家做事,莫家出事后回了乡下。这个人今年该有五十来岁,娘家可能在川沙一带。”
高升一一记下,却面露迟疑:“少爷,查莫家旧案的事,老爷那边……”
“先瞒着。”齐啸云打断他,“父亲年纪大了,当年莫家出事,他没能帮上忙,心里一直有愧。现在事情有转机,我想等有了更确凿的证据再跟他说。”
高升应了声,悄声退下。
书房重新静下来。齐啸云走到窗前,远处的夜空里,海关大钟敲响子时。钟声穿过租界的楼群,传不了多远,就被江风吹散了。
他忽然想起贝贝站在绣品前那个笑,大大方方,像江南三月的太阳。又想起她说的那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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