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念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她明白,深度昏迷的患者,意识与生理体征之间只有一根极细的弦,猎梦者如果在梦里制造极端恐惧或绝望,可以直接引发身体的应激性崩溃。
“你们想要的,我不会给。这与闻教授无关。”她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原则,你们上次已经知道了。”
饶先生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带着假惺惺的惋惜。“可惜了。我们本来可以做合伙人,而不是敌人。”
他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一瞬间,裴念脚下的灰色地面塌陷了。她向下坠落,四周断裂的墙壁在动,围拢过来,把她裹进一个越来越小、越来越黑的空间。
这不是闻韬的梦。是一个她认识的地方——一个狭小的、泥土气息浓重的房间。没有窗,只有一扇从外面打开的门。空气里散发出发霉和陈年稻谷的味道。窄小的空间充斥着她自己的呼吸声,和卑微的求救声。
这是她六岁时寄养在乡下,关的那间储藏室。她反锁在黑屋里,因为“大人要下地干活”。她在黑暗里数过一万遍秒针,等到天完全黑尽,等到老鼠从墙角溜出,等到泪水哭干。
饶先生激出了裴念潜意识里最痛苦、最绝望的记忆——幽闭、孤独、遗弃。
裴念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呼吸急促。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每一次跳动都被弹回来,形成更深的恐惧。她喊林晚的名字,但声音像隔在静音室里,闷哑,微弱。
这就是猎梦者的手段。他们不需要打你,只需要找到你心里最痛苦的记忆,然后踩上去。
林晚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手环数据。
裴念的脑电波在一分钟前突然剧变,从REM期的有序波动变成了尖锐的锯齿状,心率飙升到140,血氧饱和度在掉。透过ICU门窗玻璃,同步显示的闻韬病房监护仪数据也出现了异常波动。
“该死。”他低声骂了一句,顾不上走廊的“禁止喧哗”,重新坐回椅子,把监测手环的报警阈值调到最高,闭上眼,然后强行让自己意识下沉。
进入一个正在崩塌的、被入侵的梦境,更像是在龙卷风眼里跳伞。他感觉到无数碎片化的意象像刀片一样划过——闻韬的物理公式,裴念的眼泪,走廊的消毒水味,还有某种冰冷的恶意。
他在废墟的黑暗场景里喊:“裴念。”
没有回应。回声被反射回来,拖出长长的尾音。
然后,他在一片漆黑的、断壁残垣的空间边缘,看见了饶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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