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房新来那个江南师傅做的,”她含含糊糊地说,“枣泥用文火慢炒的,加了桂花,火候刚好。别人炒不出来这个味道。”
裴钰惊讶地看着她:“你吃一口就知道?”
“嗯。”沈棠棠又咬了一口,满足得像一只偷到鱼的猫,“我别的都不会,就是会吃。”
裴钰想了想,认真地说:“怎么不算本事?我养蛐蛐也不算正经本事,但我觉得能把一件事做到别人做不到的程度,就是本事。”
沈棠棠停下了咀嚼。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
家里人提起她的“会吃”,都是当笑话讲的。母亲说她“长了一张刁嘴”,姐姐说她“正事不会,歪门邪道倒是精通”。她自己也觉得这不是什么本事,只是嘴馋罢了。
但这个蹲在假山后面、袖子里藏着蛐蛐罐的少年,认真地看着她,说“这就是本事”。
“谢谢你。”她小声说。
裴钰不明白她谢什么,但还是回了一句:“不客气。”
两个人在假山后面又聊了一会儿。从蛐蛐聊到点心,从点心聊到各自家里的人。裴钰说他四个哥哥一个比一个厉害,就他最没用。沈棠棠说她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也一个比一个厉害,就她最没用。
“我大哥每次写信回来,都会问我功课。”裴钰蹲得腿麻了,换了个姿势,“我功课从来就没好过。后来他就不问了。他改问‘身体可好’。”
沈棠棠说:“我三哥也差不多。以前他在家的时候还会教我认蛐蛐,后来去了边关,信里就只写‘棠棠收’三个字,然后寄一堆东西回来。”
“那也挺好的,”裴钰说,“至少他还寄东西。”
“你大哥不寄吗?”
“寄。每年过年寄一把弓。”裴钰的表情很复杂,“我从来没拉开过。”
沈棠棠忍不住笑了。裴钰看见她笑,也想笑。
夕阳把假山的影子拉得很长,池塘里的水被风吹皱了一片。常胜在罐子里叫了一声,声音清亮。
“裴钰。”
“嗯?”
“你以后要是养出了特别厉害的蛐蛐,告诉我一声。我去给你喝彩。”
裴钰看着她,忽然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不是那种话本里写的“一见钟情”的感觉,比那更轻,更安静。像是冬天里喝了一口温水,不烫,但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胸口。
“好。”他说,“你以后吃到特别好吃的点心,也告诉我。我去给你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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