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半拍。裴琰在北境十二年,身上有多少疤,信上一个字都没写。他只写“不要熬夜”。
她把信纸晾干折好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在裴钰的《蛐蛐饲养纪要》旁边。
“裴钰。”
“嗯。”
“端午我们包两种粽子。红枣的和豆沙的。给大哥寄一篮。”
裴钰抬头看她。她蹲在石桌旁边,裙摆上沾着朱雀街的泥土,手指缝里嵌着荠菜汁的绿。她刚才在一钱五分铺帮周奶奶择荠菜,择了一大盆,手指都染绿了。
“北境那么远,寄过去会坏。”
“用酱牛肉的坛子装。酱牛肉能从北境寄到京城,粽子就能从京城寄到北境。”
裴钰想了想。酱牛肉走了几千里路,从北境到京城,带着边关的风沙和甘草的甜。粽子从京城到北境也要走几千里路,带着竹叶的香和红枣豆沙的甜。
他忽然觉得“流转”这个词真好。东西从一个人手里流到另一个人手里,从一座城流到另一座城。酱牛肉从北境流到京城,竹霜从竹里馆流到一钱五分铺,刻刀从顾兰舟手里流到他手里,蛐蛐草从城外的山坡流到常胜的罐子里。每一件东西都在走自己的路,带着第一个人手心的温度,走向下一个人的掌心。
他在《蛐蛐饲养纪要》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万物流转。皆有来处,皆有归处。”
沈棠棠凑过来看。她在这行字下面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画了很多小点,每个小点拖着一条细细的尾巴。
“这是什么?”
“流转图。每一个点是一样东西。尾巴是它走过的路。”
裴钰把本子拿过来看。那些拖着尾巴的小点像一群蝌蚪在纸上游,从这一页游到那一页,从这个人游到那个人。他把本子合上。
端午的粽子包了整整一下午。周奶奶调的糯米,沈母泡的红枣,苏氏炒的豆沙。沈棠棠负责包,她包的粽子有三角的有四角的,有的漏米有的散架。裴钰负责拆了重包。他包粽子的手法跟刻字一样,先把粽叶弯成漏斗,填米填馅再填米,手指按住叶角翻折过来,马莲草绕三圈系一个活结。系完了检查一遍,漏米的拆了重来。
包好的粽子分成三篮。一篮留在竹里馆,一篮送到梧桐巷,一篮装进酱牛肉的坛子里——坛子洗干净了,坛底的酱色渗进陶胎里洗不掉,反而成了底色。裴钰在坛身上刻了两个字:“北境。”刻完了用粽叶把坛口封严,麻绳扎紧。
沈棠棠看着那只坛子。坛子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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