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围着。她以为所有人的世界都是那样的。后来她去了蛐蛐市集,认识了一整条街的人。后来她坐在一钱五分铺门口,看见方巧儿推着栗子车从街头走过来,袖子挽到胳膊肘,手臂晒成蜜色,说话声音很大,喝茶咕咚咕咚。她发现世界比她以为的大得多。不是只有围墙里的那种活法。有人在朱雀街卖点心,有人在梧桐巷刻字,有人在边关守城,有人推着栗子车穿过半个京城给各家铺子送货。有人专门去城外山上给一只蛐蛐拔草。
她拿出小本子翻到方巧儿那页。之前只有一行字:“方巧儿。方老伯女儿。嗓门大,算账快。”她在下面补了一行:“谷雨。送栗子和蛐蛐草来。喝茶三碗。袖子挽到胳膊肘。”写完了她在旁边画了一辆栗子车,车上蹲着一只画眉。画眉的羽毛画成了一片一片的,像穿了蓑衣。
掌珍司的桃林开始结果了。裴钰每天早上去看,青色的桃子一天比一天大,绒毛一天比一天白。他拿尺子量最大的那颗,记在《蛐蛐饲养纪要》的背面。西边花期晚的那几株反而结果早,果子比东边的还大一圈。他蹲在树下看了很久,发现西边的日照时间比东边长半个时辰。桃林西边是一道矮墙,墙外没有建筑遮挡,太阳从正午一直晒到落山。
他在本子里写:“桃林西。日照长半时辰。果大于东。”写完又加了一句:“花期晚,果期早。有得必有失。”
沈棠棠晚上翻他本子的时候看见这句话,在下面画了一颗桃子。桃子画得圆圆的,顶上带着一片叶子。画完了她看着“有得必有失”五个字,在后面添了一句:“也有得而不失的。”裴钰问她什么是得而不失。她想了想。
“竹子活了。得而不失。”
裴钰把这句话也记下来了。他的字和沈棠棠的字挨在一起,一个端正一个歪扭,像两棵并排长着的竹子,一棵直一棵斜,但根在同一个地方。
裴珩来竹里馆是立夏前一天。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很久门楣上的竹片。“竹里馆”三个字被雨水淋过被太阳晒过,竹面颜色比去年深了,“竹有节人有恒”那行小字填着的墨迹微微褪了,笔画反而更清楚。他看完低头进门,把手里提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一坛酒。梨花白。裴母今年春天新酿的。
“娘让送来的。说竹里馆有竹笋,梨花白配笋好。”裴珩在石凳上坐下来,看了看院子里的竹丛。新竹已经比老竹还高了,竿子上的白霜还没褪尽,风一吹沙沙响。雪团从竹丛里钻出来,黑靴子似的爪子上沾着泥土,蹲在裴珩脚边仰头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