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竹帘、养白鹤、签调拨单,学会了所有他从前以为自己永远学不会的东西。现在他要去北境了,把她留在竹里馆,留在铺子里,留在枣树下。他把缰绳轻轻一抖,策马向北而去。马蹄踏在官道坚硬的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把身后的城墙、街巷和漫天飞舞的枣花瓣都甩在了身后。
竹里馆的枣树下,雪团追着最后几片飘落的花瓣在院子里跑了好几圈,终于累了,趴在廊沿上把尾巴垂下来轻轻晃荡。小枣趴在门槛上踮着脚往外看——巷口空空的。她把手里的铁勺举起来朝巷口摇了摇,“爹”了好几声。沈棠棠把她从门槛上抱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让她的小脸贴在自己胸口。
说爹去北境了,等秋天枣子红了就回来。小枣把手塞进嘴里啃了两口,仰头看着枣树上那些密密匝匝的粉白小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那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里面装着红枣、枣叶、松子糖、枣花瓣,还有早上那片她爹从肩上拈下来放在她手心里的枣花。她指着满树的花“花”了好几声,把头靠在她娘肩窝里蹭了蹭。
傍晚时分,沈棠棠一个人坐在廊下择豆角。豆角是田老板今早送来的,嫩得一掐就断。她择完一把把空豆荚丢进簸箕里,又从篮子里拿起一把。小枣扶着她的膝盖站在旁边,把手里那把铁勺举给她,“娘”了好几声。她接过铁勺在围裙上蹭了蹭,说今晚吃骨头汤面,和平时一样,你爹在北境也吃面。小枣歪头想了想,把手举向灶房的方向,“面”了好几声。
夜里竹里馆很安静。沈棠棠把小枣放进摇篮里盖上薄被。她靠在床头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写道——“三月初,裴钰启程赴北境任掌牧司主事,今伴主事北行。枣儿将铁勺塞入藤箱,怕爹爹路上没有勺子吃饭。又扶着门框站在巷口,对着他的背影喊了好几声爹。”搁下笔她合上本子侧过身。
窗外枣花的清香从窗棂缝里透进来,和灶房里那罐秋梨膏的甜气混在一起。小枣在睡梦中把手举起来在黑暗中晃了晃,含含糊糊地喊了好几声“爹”。
裴钰此刻正走在官道上,头顶是漫天繁星,马蹄踏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嗒嗒声。他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那棵正在开花的枣树,那个人,还在等他回来。他抖了抖缰绳,策马继续向北而去。
等秋天枣子红了,他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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