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云垂海立,暗疾初生
永乐九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了一些。
三月初,北京城还残留着冬天的寒意。槐树巷的槐树光秃秃地伸着枝丫,一直到了三月中旬,枝头才慢慢冒出细小的新芽。沈砚每天早晨推开医馆的门都会看一眼那棵老槐树,看着那些芽苞一天比一天鼓胀。黄甫把去年收的丝瓜种子泡了水,陆远在院子里新翻了一小块地,钱永安蹲在墙根下把一包干艾草重新扎紧。四个人各忙各的,井井有条地过着日子,像一台磨合了很久的钟表,齿轮咬合得不紧不松,走动起来只有均匀的滴答声。
沈砚今年四十五了。他自己不太在意岁数,但黄甫会在每年正月初一的早晨煮一碗长寿面端到他面前,说一句“先生又长一岁”。沈砚便会低头把那碗面吃完,有时抬头看一眼窗外的天色,觉得日子确实在一天一天地往前走。院墙上的藤蔓又粗了一圈,墙角那丛秋菊的根茎又向砖缝深处蔓延了几分,连屋檐下挂了几年的那串干辣椒都换了新的。有些变化是他主动促成的,有些则是时间自行带来的,他只需默默接受。
三月十八这天上午,沈砚正在院子里晾晒新收的茯苓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车轮声和脚步声。片刻后一个穿着半旧灰袍的中年人站在了院门口——正是苏道士。他比去年又瘦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几道,但精神依然很好,而且这一次他不是独自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那男孩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旧棉袄,袖口卷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面容黑瘦但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山野孩子特有的警惕和好奇。
“先生。“苏道士站在门口微微笑了一下,“贫道来辞行。这是小七,北边一个猎户家的孤儿,父母都过世了,贫道带着他走走,让他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那男孩站在苏道士身后,被苏道士轻轻推了一下才上前一步,学着苏道士的样子拱了拱手,动作生涩但还算端正。他开口叫了一声“先生”,声音不大,带着北地口音,像是第一次用这个词。
沈砚低头看着那孩子:“你叫小七?“
“嗯。排行第七。“男孩的声音干干脆脆的,像石子落进空缸里碰了一下缸壁。他的目光已经越过沈砚肩头,朝院子里探去,掠过晾晒的药材、墙角的秋菊和灶间飘出来的烟雾。苏道士在旁边补了一句:“他的父母都没了,村里也没人照顾他,贫道路过时便带上了。这孩子机灵,会认山上的药草,北边那些草木他能说出七七八八的名字。“沈砚从灶间拿了一块桂花糕递给那孩子。小七看了一眼苏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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