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病例还在等着他逐一审阅,而奉先殿后那片地基也还在等着他下一次再去探看。
八月初,北京城的暑气开始有所松动。早晚的风里带上了一丝难得的凉意,槐树巷的槐树叶子边缘微微泛黄。沈砚把院子里的水缸撤了,又把诊堂里加挂的竹帘收了一层,换回了日常的薄帘。黄甫在院子里收了一批新晒好的干菊花,陆远蹲在墙根下把秋菊根部新长出来的杂枝剪掉,钱永安在灶间里把一捆新买的细麻绳绕成整齐的线圈码在墙角。
八月初五这天,太医院的人送来了第一批需要校订的《海西验方录》定本初稿。稿子装订成两厚册,纸页崭新。沈砚翻开第一册看了几页,在林大夫和泉州医所的其他同仁提交的基础上,太医院的编修人员已经将泉州、广州两处港口医所近几年积累的病例按病种重新归类排序,编修人员整理的条理很清楚。他取出一支细笔和一叠空白纸条,在需要修改或补充的地方夹入纸条作为标记,又在自己觉得需要补充说明的药方旁边用铅笔轻轻写了一个“待核”字样。
八月十五中秋节这天晚上,沈砚没有去灯市。他坐在诊堂里,就着油灯继续校订那两册初稿。黄甫端了一碗热汤圆放在他手边,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摸到碗沿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回原处继续看稿子。窗外的月光从竹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地银白。远处隐隐传来灯市上的喧嚣声和笑语声,隔着院墙传过来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八月二十,沈砚完成了第一册初稿的初步校订。他在最后一页折了一个角做记号,然后把书册合上放在桌案一角,起身走到院子里。夜风已经凉了,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冽。他站在月光下伸了一个懒腰,听见后背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细碎的咔咔声响,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八月末的一个清晨,沈砚收到了苏道士从陕西寄来的信。苏道士在信中说他已经离开了那处废弃驿站,带着拓好的纹路继续向西走了大约一个月的路程。在路的尽头,他又在一座半塌的石桥桥墩上发现了类似的刻痕,线条走向和驿站残砖、奉先殿后地基的纹理一致。他在信末写道:“贫道越来越觉得,这些东西像一条被埋在地下的路,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指向同一个方向。”沈砚把那封信折好放进书匣里,没有回信。
九月,北京城的秋天正式到来了。槐树巷的槐树叶子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翻着温暖的金色。沈砚把院子里的丝瓜藤清理干净,把干枯的藤蔓和落叶集中到墙角,用竹扫帚拢成一小堆,再一捧一捧地抱到院门外的垃圾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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