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寄来的石片描摹图和苏道士的残砖纹路拓片。他把它们按照之前试过的拼合方式重新摆放了一次,在几处边缘对接的地方反复比对着,确认了其中三组纹路的走向完全吻合。那三组纹路分别来自赣南的石片、陕西的残砖和北京奉先殿后的地基,它们之间跨越了上千里的距离,但线条的走向和间距的比例几乎一致,像是同一个人在同一块石板上切割后分发给不同的人,再由不同的人带到各自所在的方位,按照约定埋入地底。他把这三组纹路的位置和关系画在一张新纸上,在它们之间画了几道细线连接起来,看着那些细线在纸上交织成一张稀疏的网,每一根线的末端都指向一个他还没有去过的地方。
十一月初,北京城落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雪不大,细碎地飘了半个下午就停了,只在屋顶和墙头上积了薄薄一层白。沈砚站在诊堂门口看了一会儿雪,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团。他转身回屋时,黄甫正在灶间门口用一把旧菜刀削木片引火,刀刃刮过木头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一下一下地响着。钱永安蹲在墙根下把几盆怕冻的药材搬进灶间靠里的角落。陆远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飘雪的天空,又低头继续把竹扫帚上的残叶捋干净,动作不急不缓。
十一月十五这天,沈砚收到了莫洛从赣南寄来的信。莫洛在信中说,他已经完成了旧道观壁画的全部摹本整理,整理好的摹本一共装了四卷,已经托人陆续寄出。他说他近期打算离开赣南,沿着水脉向南走一段,看看能否找到那些壁画的源头。信末附了一句:“我在整理壁画时注意到一个细节,其中一幅壁画的角落里画着一座山,山脚下有一道弧线,弧线的末端指向东南方向。那个方向,或许和赵崇真发现石片的区域是重合的。”沈砚把那封信反复读了两遍,目光落在“东南方向”四个字上停留片刻,然后把它折好放进了书匣里,起身去灶间添了一壶水,放在炉子上慢慢烧着。
十一月下旬的一个午后,郑院判又来了。他这次带来了一个消息:“泉州医所那边最近收治了一位特殊的病人——是一位从远洋回来的老海商,身上带着一本手抄的药书,据说是在一处海外的港口买来的。书里记录了几十种中原没有的药材和用途,其中几味和您之前鉴定过的药材性状一致。那位老海商提出愿意把书献给太医院,条件是太医院派人把书翻译整理出来。”沈砚听了没有立刻表态:“那位老海商现在还在泉州?”郑院判点了点头:“还在泉州养病。”沈砚想了一会儿:“郑大人,如果太医院需要有人协助鉴定那本书里记载的药材品种,我可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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