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旧砖新苔,海药同编
永乐十年的正月,北京城在一片薄雪中醒来。
初一的清晨没有风,雪是除夕夜后半夜悄悄落下来的,不厚,刚好盖住屋顶和墙头。槐树巷的槐树枝丫上挂着细碎的白,几根枯草从雪层里探出头来,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门槛外面已经有人扫过了一条窄窄的小路,从门口一直通向巷口,扫帚留下的细纹在雪面上清晰分明。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不远处黄甫正蹲在灶间门口往炉膛里添柴。他弯腰从门槛边捡起一小截枯枝,随手插在墙根下的薄雪里,枯枝插进雪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噗“,像是泥土深处在应他一声。他直起身,没有回头地走进灶间,黄甫已经把水烧开了,正往壶里抓茶叶。
正月初三,沈砚收到了郑院判托人送来的一封短信。信中说,奉先殿后那处地基在入冬后没有出现新的异常,太医院已经按照沈砚的建议,在入冬前用石灰和细沙对暗渠入口做了封闭处理。沈砚把信看完后折好,放进书匣里,没有回信。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傍晚,沈砚带着黄甫、陆远和钱永安去了一趟灯市。今年灯市比去年更热闹,从皇城外的牌楼一直延伸到主街尽头。他们在灯市上走了一圈,钱永安在路边买了一盏小纸灯。那盏灯在他手里摇摇晃晃地亮着,暖黄的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沈砚走在队伍末尾,看着三个年轻人前后错开的身影在满街灯火和攒动的人头间时隐时现,没有快走几步追上去,也没有叫住谁,只是跟着那些灯火的流向,和衣角偶尔被挤散的步伐一起,慢慢被夜色和人声裹进了长街深处。回医馆的路上,钱永安把那盏小纸灯挂在了诊堂的横梁下面。
正月末,雪开始融化了。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沈砚在院子里翻开了去年冻住的菜畦,把几行新买的韭菜种子撒进土里。黄甫在院子另一头修整丝瓜架的竹竿,把去年松动的绑绳重新扎紧,用新麻绳在交叉处多绕了一圈。陆远蹲在墙根下翻晒去年收的干菊花,把已经受潮的挑出来单独晾着,钱永安在旁边按他的嘱咐把干菊花按干燥程度分成两堆。四个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计,院子里只有翻土声、绑绳声和翻晒干草药的细碎声响,偶尔有一两句简短的对话从某处冒出来,又迅速被风带走。
二月初,郑院判来了。他进门时带了一封来自泉州医所的信,信是林大夫写的,说有一批新采集的海西药材已经装船起运,预计三月中旬能到天津卫,到时候会有人专门送到北京来。他说这批药材的品种比以往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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