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雪消春近,万方归一
永乐十一年的正月初一,北京城在一片薄薄的晨雾中醒来。
雪是除夕夜后半夜停的。沈砚推开医馆的门时,门外的青石板路面上覆着一层均匀的白,不厚,刚好盖住石板的纹路。槐树巷的槐树枝丫上挂着细碎的雪末,几根枯草从雪层里探出头来。他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看着那团白雾在晨光中散开,然后弯腰把门槛上的雪扫到墙根下。黄甫在灶间里生火,烟火气从烟囱口袅袅升起;陆远在后院用木锨铲着过道上的薄雪;钱永安蹲在灶间门口拿一把旧扫帚把台阶上的细雪扫干净。四个人从各自的位置开始,慢慢汇拢到灶台边,围着一锅刚煮好的饺子,把新年的第一顿饭吃完了。
正月初三这天,沈砚收到了郑院判托人送来的一封信。信中说太医院已经通过了《海西验方录》定本的最终审核,目前正在安排刻印,预计三月中旬可以成书。信末附了一句:“先生校订之功,太医院已在定本序言中记明。”沈砚看完信后把纸页折好放进了书匣。
正月十五元宵节那天傍晚,沈砚带着黄甫、陆远和钱永安去了一趟灯市。灯市比去年更热闹,官造的花灯从皇城外一直排到了主街尽头,街上人潮如织。四个人走散了两次,又在同一盏高大的走马灯下重新汇合了。回医馆的路上钱永安还在回头望,黄甫走在他旁边说了句什么,他听了点了点头,没有争辩,只是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正在远去的灯火。
正月末,积雪开始融化了。屋檐下挂起了细长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淌着水。沈砚在院子里把去年收的丝瓜种子泡了水,黄甫把新买的几捆竹竿靠在墙根下晾干,陆远蹲在菜畦旁边用小锄头把冻了一冬的土翻松,钱永安跟在他旁边学他握锄头的姿势。四个人在初春的院子里各自做着手里的活计。
二月初的一个午后,沈砚独自去了奉先殿后那片地基。冬末春初的泥土还带着冻土未完全化开的潮润和板结。他在那片青石板旁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按压地面,泥土在冻层与融层交界处微微下陷。他没有急着用灵瞳探看,先等了一会儿。日头已经偏西,薄薄的阳光贴着宫墙的边缘斜斜地铺下来,在他脚前的砖缝间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影子。他微微闭上眼,让灵瞳缓缓沉入地面——土壤的温度正在从底部向上回升,解冻的湿气沿着旧砖的缝隙往外渗。那些旧砖接缝处的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深了少许。他沿着那道颜色的变化方向,用灵瞳沿着墙根下最暗的那道湿痕向下探去,在那个深度约莫两尺有余的位置,触到了一片略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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