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地脉纵横,海谱初成
永乐十年的七月,北京城进入了入夏以来最热的时节。
槐树巷的老槐树浓荫如盖,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滤过之后,落在地面上只剩细碎的光斑。沈砚在诊堂里挂了两层竹帘,又在院子里的水缸中泡了更多的青石板。黄甫每天早晚各泼一次院子里的青石板,水汽蒸腾起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草木的清凉,在午后闷热的空气里勉强撑出一小片凉意。陆远蹲在灶间的角落里把一批新晒好的艾草扎成小捆,码进墙角的木箱里。钱永安坐在诊堂门口的阴凉处翻一本新抄的方书,偶尔抬头看一眼巷口,视线沿着日光的边缘滑过,又落回纸页上。
七月初五这天午后,郑院判来了。他这一次来的时候没有带公文,也没有提宫中的事。他坐在诊案前喝了一盏凉茶,放下茶盏开口说:“先生,郑某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太医院打算在下一次下西洋的船队出发之前,整理一本更完整的《海西验方录》定本,把这几年来各地医所和远洋船只反馈的病例、药方、药材鉴定记录全部编进去。泉州、广州两处医所已经把他们收集的病例摘要寄到了太医院。”沈砚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郑大人,这部定本的篇幅会比增补本大很多。”郑院判点了点头:“确实会多出不少。郑某想请先生做这部定本的总校订。”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郑大人,我可以做校订的工作。但有几点要说清楚——第一,这部书不能夸大其词,每一味药的药性和每一则方子的疗效都要有实际病例支撑;第二,书成之后,要分发到沿海各港口医所和远洋船只上,让一线的大夫和船工都能用得上。如果这两点能做到,我可以接下这件事。”郑院判听完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先生的话,郑某记下了。这两点,太医院都能做到。”
郑院判走后沈砚在诊案前坐了一会儿。那本《海外药谱》还摊在桌案上,翻到他标注过的那一页。他又看了一眼那幅植物图,然后合上书,放回书匣里。
七月中旬的一个清晨,沈砚正在院子里给那几株移栽的植物浇水时,听见前堂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放下水瓢走到前堂,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衣的中年人,面容瘦削,皮肤黝黑,带着一种常年奔波的人特有的干练。他见了沈砚拱了拱手,从背后解下一只半旧的布包袱放在桌上:“先生,我是从泉州来的。林大夫托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您手上。”他解开包袱,里面是几册装订好的纸页和一只扁平的木匣。那几册纸页装订整齐,每一册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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