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竹巷的夜比别处来得更早。
巷子窄,两边高墙把天光挡去大半,日头一偏,整条巷子就沉进暗影里。贝贝从乳娘家里出来时,脚下还有些浮,像踩在芦苇渡的船板上。莹莹走在她右侧,手里绞着一方素帕,帕子拧成了麻花,她自己也没发觉。齐啸云跟在两步之后,不说话,只偶尔抬头看看两边屋顶,像在数瓦。
三个人走到巷口,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冷冷的,像谁把一瓢凉水泼在天上。巷口的电线杆上,那盏路灯似乎坏了,每隔一会儿就“嘶”地闪一下,把三个人的影子拉长了又捏短,捏短了又拉长,像有几只灰白的蛾子在脚边扑腾。
“我送你们回去。”齐啸云走到路边,朝远处挥了挥手。等在街角的车缓缓开过来,车灯扫过青石板路,惊起一只正在翻找的野猫,那猫“喵”地一声蹿上墙头,转眼就没了。
贝贝没动。她站在电线杆旁,仰头看着那盏要死不活的灯,忽然说:“我想去老宅看看。”
莹莹和齐啸云同时看她。莹莹张了张嘴:“姐姐,那宅子早不是我们的了。门口有人守着,去了怕惹麻烦。”
“我不进去。就在街对面站一站。”贝贝转过身,冲他们笑了笑,“总得认认门。我活了二十年,总得知道,自己该从哪儿来。”
齐啸云盯着她看了两秒,对司机说:“去霞飞路,莫公馆旧址。”
车子穿过几条街,拐入霞飞路时,贝贝把车窗摇下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法国梧桐的草木气,还有一丝极淡的、不知从谁家飘出来的桂花香。她看见路边一幢幢花园洋房,窗里透出暖黄的光,偶尔有人影从窗帘后一闪而过,像皮影戏。她忽然想,二十年前,母亲是不是也在这样的窗后,抱着她和妹妹,等父亲回家。
车子停在了莫公馆斜对面。贝贝推开车门,站在路边,抬头望去。
那是一幢灰白色的三层洋楼,典型的欧式风格,廊柱高大,门窗紧闭。门口亮着一盏壁灯,光晕极小,只照亮了铁门旁的一小块地面。铁门上了锁,锁头锈迹斑斑,门柱上爬满了枯藤,几片枯叶在风里瑟瑟发抖。楼里没有光,所有窗口都黑洞洞的,像一双双被挖空了眼睛的窟窿。
“怎么没亮灯?”贝贝低声问。
“这宅子被法院封了之后,先后换过几任买主,但都住不长久。”齐啸云说,“附近老人讲,这宅子夜里总响,像有人上楼下楼,又像有小孩哭。后来就没人敢住了。”
“胡说。”莹莹皱起眉头,“那是有人故意放出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